两宫太后去世后,嫡母王氏一度成为他的庇护,然而不久后王氏中风,缠绵病榻,口不能言。
崇祯帝面对巍巍九重,兄弟皆死,母族零落,环顾左右,竟无一人可托生死腹心。
他们是那样的相似,看似居处华堂,实则被笼罩在危幕之下。她才貌双绝,终身大事,竟无法自主。而崇祯空握玉玺,最后令不出宫,名尊实卑。
敏感多疑非他们刻薄本性,实在为求生自全,竖起猜防之心,怕人欺辱罢了。
“说一千道一万,最重要的一句话,德约切记: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若要大明享国长久,危难之际,君王勿为浮议所动,勿为虚名所累。”
崇祯帝从老师的话中,听到了一丝末世哀音的意味,心中莫名伤感:“老师良言谆谆,我当自励自警。”
申时,黛玉乘轿出宫,外面已经飘起了大雪,张居正在宫门外翘首以盼。
先是向夫人道了一声“辛苦”,而后扶着轿杠,陪走了一路,及到轿子落地,又掀帘张伞相迎。
夫妻二人挽臂相携,撑伞走回张家。张居正问:“不是午时回来,何故延迟出宫?”
黛玉解释道:“我去了煤山,偷偷把那一颗驼背的老槐树,用簪子划伤了一半。我想了想,若直接将它伐除,崇祯帝将来走投无路,还会寻别的树自挂。
不如让那树悄然枯死,待他走上绝路后,树倒逢生,必以为天不绝人,重新振作起来。敬修父子还坐镇金陵,绝不会让他失国的。”
张居正忙端来热水,握住她的手,用热帕子擦了擦,涂上了护手膏:“你也是痴,人各有命,有些事不能强求。”
黛玉黯然垂眸:“每见崇祯帝,我心中常怀悲悯。幸而我还有你,可论诗词,谈国事,剖心迹,一腔幽思柔情尽付与你。
皇帝经筵日讲,临朝听政十分勤勉,群臣百僚却各怀其私。他坐在那里,好似孤弦无和。独坐高位,渐疑渐执,满腹心事,竟无人可诉。
我尚有归宿,他却无处皈依,山川载不动万古愁肠,怎能不迎风流泪?人见人怜。”
张居正抬手擦去黛玉眼角的泪水,“你与崇祯帝,皆幼失双亲,长寄危檐,欲以纤弱之身,担千钧之责。
你也不必自责自愧,我们苦心孤诣数十载,已经尽力了。此乃天命之劫,实则大明气数已尽,才不得已让孤子独撑危厦。
而况你与崇祯只是境遇相似,但夫人比他聪慧多了。你察微知著,先知先识,开创了商贸、文教、航海、医疗事业版图。而崇祯躁刻寡谋,缺乏远略。
夫人有很多忠直敏慧之友,御下怀柔。崇祯则苛察多疑,大失人心。你能明体达用,不拘一格,律己正人。而他却矜名忘实,锱铢必较,罪人恕己。
倘若他能有夫人百之一的治理之能,也不至于成了亡国之君。”
崇祯践祚十七年后亡国,而他们距离百年之期,已经很近了。历史上,李唐王朝由盛世到乱世,不过才短短两年。
遗憾的是,他们无法再活二十载,辅佐朱由检,剿灭强虏,平定流寇,肃清朝堂,应对天灾,培养可倚信的栋梁之才了。
“我怕你心力尽瘁,劳神伤身。不如最后毛遂自荐一回,用半年时光,再扶崇祯一马。”张居正道。
“不可,有明一代首辅中,你功最显,权最重,已经三任顾命之臣了。你若再入朝,必遭帝王疑忌。而况要维护江陵新政,便是得罪满朝文武,天下豪右。
我不想你再面对廷议汹汹,言官交章弹劾的局面了。而况崇祯御下极严,小过必究,微瑕不忍。
嫡母皇太后已病倒,崇祯无所牵制,以你专权之举,树敌之多,必遭诛戮于生前,何待死后?咱们已经走到尽头了,就给孩子们留些太平日子吧。”
张居正望着窗外茫茫大雪,叹了一口气道:“我得贤妻如你,同甘共苦,扶携相伴,才能度过生死之劫,保全家小。
惟愿明年开春,陛下选秀,能觅得一位贤德皇后辅弼圣躬,风雨同舟。”
然而,就在次年花朝之期,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,倚枕入寐,忽闻天乐隐隐,自远而近,异香扑鼻。
但见警幻仙姑踏云而来,拱手道:“绛珠仙子,白圭上仙,二位夙愿已了,速归真境。切勿贪恋红尘,乱了天地Yin阳之数。”
夫妻二人神思忽明,身轻如烟,随仙姑乘风而上。
转瞬之间,黛玉已是仙姝裙袂,翠雾旖旎,赤珠流光。而张居正冠缀七宝,袍裾如烟岚缭绕,振衣举袖如春风化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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