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允文的琐事[番外]
国家总不能天天都在打仗,时时都在打仗。
总得有些地方担负起赚钱的重任,而且北方不断将战线向前,后方就更加可以将重点放在赚钱上。
比如说江南的膏腴之地。
对这里的人来说,战争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了。
他们知道皇帝在开疆辟土,但那些疆土到底是干什么的呢?
皇帝收复了燕云,他们说:好哇!
又问:燕云在哪?
皇帝又收复了西夏,他们还要问一句:好哇!在哪?
但他们都是很Jing明的人,会说:“以后商税收的少了,咱们说不定能做些大生意。”
后来这种期待就落空了。
当问起对宁夏府的印象时,这些江浙的大商人就撇撇嘴。
“好穷。”
或许还有人辩解说:“宁夏府不穷!你看看西域那么多的商人都汇聚宁夏府,同我家来往的邻居都有二十户——”
江浙的大商人就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鼻音:“你看看我们港口有多少条船!”
来大宋海港做生意的客商太多了。
这几年武将们在不停打仗,但虞允文也没歇着。
他倾注了大量的心力在南方的水道和作坊之间,皇帝有计划,还有一个关起来不断产出艺术品的老登,以及一群同样很有艺术细胞的兄弟,虞允文就足以建起许多的作坊。
那些作坊不需要造武器,武器是北方的事,他们只要造各种美丽的东西,比如说云锦,比如说瓷器,再比如说玉器,书籍,还有各种各样客商原本想都想不到,但见了就移不开眼睛的东西。
有些大作坊,织机数百台,工匠数千人,外面的人走过,都得赞叹一句了不得,不知道织出来那么多东西怎么卖得出去。
可作坊内还得催,不催完不成工期!
不仅要催,还有那些熟练的工匠,还得盯着些,不能被挖了墙角!
原本官府开的作坊,给工匠的工钱是很优厚的,但防不住民间作坊十八般武艺样样Jing通。
官府给的,不过是工钱优厚,民间作坊给的就多了,工钱自然要优厚,一日三餐也包了?这都是小事,还有分房子,对对对,还有孩子上学也包了,还有孩子的工作也包了吧?哎呀考什么科举,当匠人呀!
当然这种待遇不是给那些最普通的织工的,怎么也得是大师,会调纹理,会画样子,或者是提花染色有自己的心得,总要有一门绝活,才能配得上被挖墙脚的待遇,据说有人烧出来的瓷器釉色莹润细腻,能让客商慕名而来,抢着订,这样的不用说,自己是一定被东家好吃好喝供着,还有许多的学徒天天给他打洗脚水。
十八个学徒,天天都打洗脚水,大家都很赞叹这个蜈蚣Jing。
风气就这么渐渐变了,对于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来说,科举这条路走不通不要紧了,送他去作坊当学徒也是一样的,学一门手艺,出师后工钱甚至比一些小吏的俸禄还高。
附近的失地农民也开始往城市里挤。
不用说,工作机会太多了,怎么都能养活自己,虽说房租高了些,但大家吃住在作坊,钱就可以攒下,过年时回家给老婆孩子。
虽说去作坊谋一个位置需要手艺,有那等笨手笨脚,连左右都分不清的会被嫌弃,可他们还是不必死心的。
他们会说:“大不了咱们往码头去!”
码头也是招人的,什么人都招,有拉纤的,有搬运的,有清扫的,有维修的,还有更有技术的。
每天早上都有工头拿着竹签子,在市廛招人,后来干脆开辟了一个“人市”,这艘船是高丽过来的,要卸货的二十个!那艘船要装瓷器运走,来干活仔细的二十个!不要打了瓷器!仔细你的皮!
有阿拉伯人看到瓷器打了,那个工人撒腿跑了,就跳脚大骂:“下次不来了!”
旁边的人撇撇嘴说:“上次你也这么说来着。”
只是码头干活始终攒不下钱,明明给的工钱不少,市舶司衙门管着,工头的钱发的都利落,可钱发了,发完不知怎么的就没了。
工人里有聪明的就回忆,总有一个两个居心叵测的人,在下工后嚷嚷着要去快活,喊着大家同去。
要是能坚持住不受诱惑,这钱就能带回给老婆孩子。
要是跟着去了,吃了些劣酒,再在赌坊耍上一会儿,那是啥都不记得了。
天亮醉醺醺在赌坊后面的巷子里醒过来,什么都没剩下,只记得老板娘那美艳又凶残的脸了。
虞允文也治理过,但没什么办法,除非他一个个教育那些码头工人,否则人性的弱点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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